是这条河,几年前鱼还在清澈的水中潜翔,鸟还在河岸树林中鸣唱,微风吹过,那神秘的芦苇塘就沙沙的响起来。这是条无名河。
老人们说这是条有功河,远了的秦琼曾在这里饮马歇脚,看上了李家的巧女并娶了她,秦琼死后,村人在北崖修了坟立了碑。当年梁高就是从北崖跳下来藏到芦苇荡里才躲过了国民党追杀,他是那地的地下党头目。
春天的河水甜腻腻的有股柳叶的味道,尤其是清明节前后,这条河是孩子们的天堂。杨柳依依、絮风柔暖,殷红的沙滩象锦缎般柔软舒适。小男小女们轻衣薄衫、花花绿绿的象出巢的鸟儿,摸鱼儿、捉迷藏、荡秋千、放风筝。各家的大人们挑大个的鸡蛋煮了,孩子们找来年节门上贴的各色各样的的春联、罗门签子,把蛋蛋染得花里胡哨母亲用毛线线织个小巧的兜兜装起来,我们用手提着,在玩耍的时候比比谁的个头大,谁的花色好,谁的图案强。清明节是一定要吃蛋蛋的,不知为了什么。
五月是河水最大的时候,上源的山洪下来染黄了河水,涨满整个河床,象一条巨龙穿村而过,婆姨们都在家门前、树底下对着河搓麻线纳鞋底鞋垫,那鞋垫象艺术品,一个比一个赛。这是准备六月六的看婆家礼物,要用细细密密的针脚,缠缠绵绵的丝线,心心意意的拾掇。抽空用下角料给我们这些小孩子缝些小荷包,各样各色方圆棱角的什么的都有,攒上艾叶,香香的,我们就一串串挂在脖颈上手腕上,是一脸的灿烂。祖辈们都说这能辟邪,百病不生。到端午那天河水必定是漫溢的,我们和大人们都来到河边,把竹叶粽子和香荷包一起丢到水里,看着这些好东西被河水卷着滚着跳着、时隐时现的远去,那是农人们的质朴和信念。
还是这条河,再不是从前的模样,干涸的河床没有了鱼儿的欢笑,没有了芦苇的澹荡,没有了杨柳和鸟儿的缠绵。河岸裸露着一个个刨空的树窟,窟里有树根泛着白光。沙滩一片狼籍,细细的沙砾没有了往日的平坦安详,一个个沙坑汪着水,是河最后的眼泪。
这条河终久变成了泥塘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,她的美丽不在,孩子们的笑声不在。我们的家园被谁撕碎了?我不知道。
我心中有一条无名河,四季都在歌唱,她青青的模样永远不会改变。你在我梦中依旧,洋洋洒洒的你呀,清清澈澈的流淌、流淌……